三月丝雨 (下)

青青白羊口2020-11-04 08:40:54

别解2018(三月  下)

                              文/ 白乐天


3.16曝光

舞台,在春风沉醉的三月,优雅地旋转着,绽放着一缕缕清新的暖意。屏幕上不时爆发出的一阵阵春雷般的惊愕,好像是在告诉人们:在这个新时代来临之前,必须有一股声音为那些被蒙骗、被欺凌、被盗名的正义而深情地呐喊。我守着屏幕,盼望着那个缤纷的、梦幻的舞台能在我走过的那条野径上轻轻地滑过,我希望旋转的舞台上能亮起一束耀眼的光,这束光能执着地穿透那些如蛛网一样虚伪的文字以及那些如柴草般陈腐的语言。我更希望旋转的舞台上能落下一声重锤,砸出一些金属一样的声响,把那些马屁般飞扬的尘埃驱离出那条我日夜行走的野径。


3.17春雪

真的是千呼万唤啊,当你拖着一双玲珑小脚,从冬天的幕后蹒跚而来时,众多焦渴emei的眼睛还在欢呼你的风韵,赞美你的轻柔,怀念你的妩媚。这时的你,仍就没忘多情地扭一扭腰枝,笼一笼丝发,嗔一嗔杏目,蹙一蹙娥眉。远远望去,还真是一副少女的羞态。好像那漫漫的冬天不曾冷却过,好像那枯瘦的时光不曾流动过,好像所有黑色的眼晴都是为了等你而不曾眨过。这一切错觉,让你的小脚有了舞动的欲望,你的白发有了飘扬的欲望,连你脸上的皱褶也有了春潮荡漾的欲望……可是你却忘了,初恋着你的那些人以及追随和祈盼过你的那些人,已经在你精心梳装的那阵风中冷却了,凝固了,老了,他们留在冬天的那滴泪已随风而去,散落在干涸的民间。


3.18李敖

初读《狂人》时,我心中的那盏煤油灯一夜通明。我狂热地拥抱着灯影下那个黑色的灵魂,似乎血液里流淌的文字己被那些山呼海啸般的狂热点燃,我如一盏油灯般跳跃着青春的火焰,企图用那点微弱的光照亮所有麻木的路。当我再读《狂人》时,油灯照耀过的城市之夜已繁星闪烁,霓虹婉约,在没有灯影的安谧中,我再也没能找到那个黑色的灯影。狂热的心被裹藏在一串串琐碎的脚步中,在红尘飞扬的时光中,释放着煤油时代的能量,默默无闻,随波逐流。当我正要等待一个有火炉的夜晚,准备三读《狂人》时,大幕却在这个落雪的时节谢了。幕后那些窸窸窣窣的惋惜与疲惫,被风挂在树头,不停地摇曳着,让不眠的春夜星光无序,昏暗如梦。


3.19龙喻

这一天,我一直被浸泡在一个冗长的比喻里。清晨的麻炮,延续了正月火红的节奏,在此起彼伏的蜿蜒中开启了比喻的大幕。当我微微睁开被晨羲化妆过的双眸,我看到一个个饱满的喻体正从日历上划过,更多沉睡多年的喻词也欣欣然,张开了夸张的双翅,从大幕的附录里冲天而起,它们遨翔,飞越,盘踞,浮游,翻滚……我仿佛被这些喻词粉涮了一般,随着它们的节拍,擦拭出一双能明察秋毫的慧眼,抖动起那缕如岁月般悠长的胡须,呲出一个包罗万象的表情牙,呼出一串串沁人心脾的仙气……然后再伸一伸可以顶天立地的脊梁,昂起头,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昂首,那是一个仪式感十足的定格,一定有雨在欢呼,有风在待命,有国歌响起,有心潮在澎湃,有憧憬在牵引,有梦在聚集……这一天,比喻妆扮了我,我却更像在播种一个节日。


3.20新局

记者会的现场,人头攒动,翘首以待。凝固的呼吸里浓缩着收藏了多年的渴望。当一幅巨型的蓝图以一笔叹为观止的数字呈现在大屏时,锤声已在一束束惊愕的目光中落下。我蹲守在转播的现场,我的手里同样拈着一沓涂写了多年的书稿,在我的青涩书稿里同样收藏了一张被父亲,被祖父以及更遥远的先祖们收藏过的蓝图,我把它轻轻地提取到几案,与屏上的蓝图细心地比对。我看到,发黄的毛纸上正在洇出一些青葱的山水,山水间流淌着一缕缕幽幽的墨香,墨香飘来,携来一声声开心的吟诵,吟诵的某个停顿处,恰是那串价值连城的乡愁。


3.21挑衅

当我虚构中的支书还在饥饿的文字间构想丰收的情节时,现实中的村长正用大喇叭满街满巷地喊叫。他反复地叫骂着我家的烟囱上的电视天线,说我家用天线干扰了树头上的大喇叭,让社员们听不懂村长对农事的指令。愤怒的村长已经把村里的铁牛和130都停堵在我家的门口,这显然是要扒烟囟拆天线的节奏啦。面对残喘的村长,我已经没有跪着恳求宽恕的必要了,我也不想再通过村长的小姨子再替我去说情,我也不再希望村长再感念我曾经投给他的那一票了。面对挑衅,我已别无选择,我不想打口水仗,不想打贸易战,也不想走女人路线,我只想在夜静的时候,悄悄地操起弹弓,直接射哑那只呜哇不止的喇叭,直接射穿那头铁牛的轮胎。因为我知道铁牛是村长能够把持大喇叭的最大资本或者命。


3.22大礼

感谢贝尔吧,连同威尔士和王健林。六粒感冒胶囊,总算把持续多年的高烧降了点。但是,如果真的想让一只病入膏肓的足球,一下恢复元气,几粒感冒药的能量是有限的,还需老中医们耐心地调理。必须承认,中国人是一种特殊的构质,西药是无济的。更何况这十几年、几十年的沉疴非一刀可医,也非一夕可治。空气、阳光和水的浓度与纯度直接与体质有关,再加之信仰、文化及独生子女品质,都将会在球场上转化为灵性、速度和默契。神医里皮,也只能按死马继续医下去,如果临死换医,马会死得更快更难堪。当务之急,该让官员、球迷与媒体都吃点退烧药,然后回归山野,面壁,十年,练,苦练,多吃苦,少吃药。


3.23流通

一份份怀摧多年的交情,总是被印刷在那香气袭人的请柬上。有酒的日子,总是被安排在一些不宜公开的节点。那些藏在怀中的诸多私交,像一粒粒害怕风干的稻米,规避着风的炙烤,却渴望着在蒸笼里沸腾的狂欢。我流通在这些物语间,聆听着酒杯与胃的对话,我如同一个媒婆般承诺着各自窃窃的隐喻,我把那些能够流通的标点、表情和风声直译成鲜红的祝福或者红包,直译成工整的对仗或者排比,但我始终无法融通那段交情的起点和终点。也许当时间一往无前地向前流过后,交情就是那条若隐若现的暗河,日夜淌着,不问来处,也无处终止,直到入海时那灿烂的一跳。


3.24海子

春暖花开的时节,我独自凭吊着一块面朝大海的碑。碑文已模糊了你的生平,但我仍能望见那缕从南方大山里生成的炊烟正以一种独特的节奏飘向北方,飘向一座理性的森林,那一年,我正在抄写课文中生僻的偏旁。碑文没有叙述你在律法天平上的重量,但我能感受到倾斜的天平里有一缕萌动的烟云无比沉重,那一年,我还在仰望星空中闪烁的诗光。碑文中没有收纳你呼啸生命的任何声响,但我能听到在两行诗一样的铁轨间有一行铁轨一样的诗在吟唱。碑文里没有透露任何生命的气息,可我分明听得出你喘息你咆哮你窒息你花开花落的律动。碑文里没有喧染更多的背景色,但我已被一种炽热灼去了身上所有的伪装,我赤裸裸地诵起:这一夜,没有任何一块碑能让我坐满天空;这一夜,面朝一块无字的碑,让我拥有房子、粮食和蔬菜;这一夜,我无须远方,我知道遥远的路是最好的安慰;这一夜,我看到碑的前方与后方,真正的微笑已不沉睡;这一夜,如黄昏般华美而无上,我不想带去,也不曾带来;这一夜,无须听那些黑夜与黎明的风,任其东西任其南北;这一夜,权当我就是你那半截未写就的诗稿,你用肉体埋着,我用心爱着,不许更改;这一夜,我愿与你一起受难,更愿与你一起幸福,管它是流浪爱情与生存,还是诗歌太阳与王位;这一夜,让我好好地想你,我已不关心其他人类……


3.25释名

屏幕上正滚动着一串串似曾相识的名字,我看着他们正以一种铿锵的节奏和儒雅的姿势走向公众。我在想,为什么公众人物都会有一个与众不同而又让人浮想联翩的名字?是职务选择了名字还是姓名成就了职务?这难道是一种宿命式的安排吗?难怪时下的“起名业”如此红火!我继续想,每个汉字都有很多个义项,当某些汉字被用于人名时,其所蕴含的那些纷繁的意像便被收缩在某些特定的指向上,成为一种对美好的向往和诉求,这个名字也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表音符号了。后来兴起的“姓名学”虽多与易经八卦或阴阳五行相嫁接,但其玄奥之中的宿命仍若隐若现,只是很多人都参不透,只能在事后牵强。尽管,姓什么,由不得自己,早在投胎之前就已注定;叫什么名与字,也不全由自己,在一些族谱中,先辈早排好了辈份,自己所能选择的余地已非常有限。但是,当一个名字与另一个名字在某个场合某个团队某段历史某个事件……不期而遇时,奇迹就生成了。随便翻一翻有人物的古典今册,似乎每个名字都预示了某个结局,这玄吗?一点也不玄。我们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将会与另外哪些名字有缘,又在哪些场合和节点相遇,而已。


3.26纹身

国足再一次早泄后,庞大的御医团队便把病因找在“纹身”上。我没法考证纹身文化的源头,但我至少听过岳母刺字的传说,也在海南黎人身上见到过精美的图案。我所理解的纹身应该是这样的:首先它很疼,比我每天测血糖注射胰岛素要疼,但至少没有整容和变性疼。其次它是一个图案,一定很美(注意审美的价值取向),或龙或凤或其它图腾,它一定有过一个被赞美被崇尚的年代。即便是一些字,亦应是一些名言警句座右铭之类吧(不排除一些偶像或仇人的名姓,那也一定是刻骨铭心的),这些字或许因为刺工的粗糙,还不像书法作品那样,行云流水,篆隶行草,但其本人应该是能看得懂的。再次,至于示人与否,这好像是御医们号脉的尺度。其实,示与不示,还不是被媒体左右着?摄像头为何不盯着脚和脚下的球,非要特写一支裸露的臂膀和一口飞痰的轨迹?谁曾主动公示过自己的隐私,隐私不照样满天飞吗?第四,就算纹身有碍核心审美,但纹身与输球有关联吗?当年赢球时,怎就闭口不谈纹身的精神作用和巫法作用呢?第五,算了,秀才见了兵,啥也说不清。咱还是忍点疼把纹过的皮剥了吧,看看赢了赢不了。如能赢,也算一幸,疼又何妨?


3.27抢人

这世界真的有点老了,街上的白发越来越浓,浓得看不见一丝黑色的曙光。于是年轻,便成了一笔稀缺的财富。因为稀缺,才从包袱变成财富,因为是财富,才诱出众多的虎视眈眈。你落户,我供贷;你供房,我加薪……轮番喊价,好不精彩。我看着媒体像狗一样汪来汪去,我在想,当年,我们年轻时……唉,谁让你老了?


3.28沙  霾

沙说,我是被风卷进城市的。霾说,我是被风困在城市的。沙说,是城市吸走了我的水份,我孤独。霾说,是城市呼出了我的浓度,我拥挤。沙说,我年轻时的乡村,山青水绿,我才懒得去奔波。霾说,我年轻时的炊烟,如诗似画,我兴奋得哪顾上停步。沙说,我躺在绿树下的那些年,城市人根本不知道啥叫荫凉。霾说,我飘在艳阳下的那些年,城市人哪想过用汽车放屁。沙说,你说,咱老了,反倒不得安静了,跟年轻人趁风扬尘个啥?霾说,就是嘛,咱老了,人们都嫌你烦你,跟你说话都捂个口罩。沙说,没办法,住着吧,回去也没水,也得饿死。霾说,住,就住着吧,反正它们得给我个说法。沙说,那就你住上边吧,上边不吵。霾说,难为你了,老乡,你在下边也多保重,别让洒水车把你蹭了……


3.29整顿

全市纪律整顿大会后,各区县立马行动起来,挂条幅,作动员,定奖惩,表决心……某乡镇领导突发其想,觉得整顿的“顿”字有些迟顿,与大会的雷厉风行不匹配,便将会标改为“整动”。另一些乡镇立马效仿,纷纷“整动”起来。没想到这个“整动”被县领导督察时发现了,领导没有直接挑明,而是给陪同的镇长拨了个电话。镇长正口若悬河地汇报整动效果,铃声一响,慌忙去挂,一看竟是眼前的领导打过来的,不知如何是好。县领导微微一笑,语重心长地说,以后,有些场合用“振动”更好些……镇长望着那条醒目的会标,张开嘴,却久久打不出个喷嚏来。


3.30白银

白银?白银!被血腥浸泡过的白银终于洗去了那层厚厚的悲哀,被恐惶笼罩过的白银终于绽放开那幕宁静而纯粹的夜空,那些被惨暴被侮辱被伤害过的灵魂终于可以在山花再次烂漫的春天,在风清景明的时代,安息了,安息吧。三十年,十一个鲜活的、芬芳的、年轻的生命,以近乎相同的方式被残暴被掠杀,其手段之残忍,闻所未闻。直到今天,再读“白银”二字,仍然心有余悸。当“连环”、“入室”、“割喉”等等这些只有在恐怖小说中才能虚构出的情景,赫然出现在同一张判决书上时,我们除了惊悚,除了哀怜,除了叩谢……之外,我们还需思考些什么?魔鬼是什么?魔鬼是怎样炼成的?魔鬼又是怎样潜伏在人间达三十年之久?魔鬼会不会转生?如何阻止魔鬼的转世?如何消解人类与生俱来的魔性?如何增强降魔伏魔镇魔的法力?……还是为公安的耐心和专业点个赞!人民的,终将是人民的。


3.31雄安

横空出世的,将不止是一个霸气的名字,也不止是一座新的城市或者新的生活方式。可能,与之伴生的还有许多。比如文学。作为题材,自不必说,现实主义一定会大步流星地紧随着时代崛起的脚步,或记录,或抒情,或评说,或演绎,成为“雄安文学”的主体,如水泥或钢筋。我所期盼的,是体裁,是节奏,是标点符号的诗化,尤如新城里的绿地,水,和心情。我期盼着能有一份开放的载体,在星空,在草尖,在地铁,在电梯,在课堂,在古墓……在任何地方,都有诗和诗一样的语言,如风一样。我也期盼着能有一棵在新土上生长的传媒,能吸纳来自五湖之精四海之华,然后成荫,成林,释放一些氧气、正气、骨气和灵气,与新生的景观形成新的“气象”。我还期盼着能有一群流派纷呈的鸟共鸣出一个新的声音,飞翔在人与人,人与鸟,人与山水,人与灵魂,人与史实之间,然后交响,轰呜,释放一些荡气回肠、振耳发聩,或者沁人心脾,沸人血脉,或者安神宁魂,能融入酒杯潜入梦境……的声音。这些,还能叫做文学吗?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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